話說復活節的前幾個禮拜,我就和霏爸比商量要帶霏寶去參加拾蛋活動. 上網查詢了一下,選了一個離家近卻從沒有去過的地方 - Queens County Farm Museum (可能就是因為太近了,反而從未踏足此處). 霏姨姨聽說了這個消息,也邀請了她的乾兒子Maverick和Meiko媽咪一起來.復活日前的星期六,我們一行六人在排了三十分鐘的人龍隊伍後,終於進入了農場. 管理人員將孩子們分成兩組: 五歲以上-只允許孩子們進入蛋區,父母不得下場; 未滿五歲的孩子可以由一位大人陪伴入場. 因為人潮絡繹不絕,每組每次只允許約二十個孩子同拾.
霏姨姨,Meiko媽咪和我很高興的帶著Maverick和霏寶排隊等待. 當管理人員把繩子拉開後,讓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面發生了......所有的"父母"抱著,拉著,扯著,拖著自己的孩子衝向撒滿彩蛋的草皮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搜括視線範圍內的蛋. 當時的情景有以下幾種: 1. 父母伸手把能看到的蛋全撥到自己孩子身邊,再用龐大的身軀擋住別的孩子(而且對靠近的別家孩子狂吼:那不是你的蛋). 2. 父母撤手把孩子放著不管,自己撿個不亦樂乎(而且自備塑膠袋子). 3. 父母叫孩子跟在身後,自己用超音速在前面把撿到的蛋全丟進孩子手中的籃子裏 (還一邊說:看,我們有好多蛋啊!)......全場唯一沒有伸手碰到彩蛋的父母就只有我和Meiko媽咪了. 霏寶憑著她自己的本領拾起了三顆蛋,Maverick因為一開始太開心的跑來跑去,最後只撿到一顆. 至於我,則一直處於震驚的狀態中久久不能心平.
我自問絕不是一個完人,也時常貪小便宜(尤其是特別喜歡用Coupon買東西). 但萬萬沒有想到會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,這麼赤裸裸的見到人性的貪婪(只為了搶那些九毛九一打的彩蛋?) 當我牽著霏寶的手,一邊跟隨她的腳步尋蛋,一邊看著週遭如餓虎撲羊般品格低劣的為人父母們,不禁對於這個世界感到無比絕望. 在這種人的手裡教出來的孩子,長大了不也就和他們一個樣兒嗎? 如果在對於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時,他們也能像這樣前仆後繼,那該有多好? (不消說,這群人到時就是躲得最快的那群.)我對於這樁搶蛋風波,在經歷了驚嚇,訝異,悲哀,憤怒,再悲哀,更憤怒的內心轉折,終於在兩個鐘頭後開始漸漸的平復下來. 吃了熱狗和funnel cake,喝了檸檬汁,看了雞群(霏寶還被雞啄了手),羊群,豬豬,牛...我們一行人終於慢慢的朝著出口的方向前進.
~~~當覺著這世界不可能再暗時,它轉為漆黑~~~
霏寶從她的小籃子裏(忘記一提,這是Luisa媽咪送給霏寶的復活籃)拿出一粒小彩蛋把玩著. 我不知道當時被什麼吸引,耳邊只聽到霏爸比對霏寶說'先把妳的蛋放進籃子裏好嗎?',但沒聽到霏寶說了些什麼...(以下發生的事情我必須寫得比較詳盡,好方便大家在腦中構出當時的情景.) 我牽著霏寶慢慢的走著,突然她停下不動. 我以為她看東西看得入迷了,拉一拉她,她還是不往前走. 回頭一看,霏寶彎下腰,正伸出手要從地上撿起一顆蛋(跟她從小籃子裏拿出來的那顆一模一樣). 就在同一個當口,忽有龐然大物,拔山倒樹而來 - 一個"女不是人"(沒辦法,我實在沒法兒稱她"人"),手中拖著一個小女孩,從一部Sienna車身那麼遠的距離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向霏寶,五隻肥爪也伸向了霏寶腳旁的那顆蛋. 霏寶比那"女不是人"快了0.05秒撿起了蛋,那"女不是人"以極快的手法打開霏寶的小手,硬生生的挖走了她握在手裡的蛋,放進自己的籃子(裡面最少有三十顆蛋),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.(請不要懷疑你所見到的每一個字...字字屬實,絕無誇張之處!)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! 我的反應也不算慢,趕在她消失前問她:那是妳的蛋嗎? "女不是人"也沒回我,自顧自的走掉(速度快到她拖著的小女孩得用小跑步才跟的上). 我叫住推著娃娃車走在前頭,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霏爸比. 霏爸比說之前霏寶堅持要自己拿著她的小彩蛋,他也就由她了. 我望著小籃子裏剩餘的兩顆蛋,告訴霏爸比那"女不是人"took(註一)霏寶的蛋. 霏爸比追上去和"女不是人"理論,不要臉的東西居然敢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講那是她的蛋(她甚至不敢正視霏爸比). 我看著"女不是人"那個死樣子,真是氣不打一處來,衝著她說:You are such a 母狗(寫英文太不文雅了)! 她也回罵我...看著那個小女孩,想著她長大後大概又是一個"女不是人",我對"女不是人"說:"如果妳就是這樣教育妳的孩子,妳的孩子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!" 她反說我:"難道妳就是教育妳的小孩叫人母狗嗎?" 我微笑的對她說, "Someone like you? Definitely!"
我們離開之前,又帶霏寶做了手彩繪,還和兔兔合照. 兩次搶蛋事件,對霏寶完全沒有影響;她還是一派天真,心滿意足的抱著剩餘的兩枚蛋,甚至學會了"撿"和"蛋"這兩個生字. 而我,則是對人性再次感到特別的失望...一直以為,在經歷了九年Corporate America的明爭暗鬥和七號地鐵每天早晨的搶位戲碼,我已經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,對於任何事都可以抱著'見怪不怪,其怪自敗'的心情來面對. 然而,終究還是免不了破功了! 對於人的劣根性,我知道的不少,但承受性還是不夠高......其實,我的選擇還真不太多...要嘛同流合污,降為和那些人同等級的劣胚(那還不如殺了我);要嘛冷眼旁觀,笑看天下一切醜顏惡行,卻不動怒(那也太難為我了,我又不是土人兒,就算是,那也有土性吧);要嘛獨善其身,從此帶著霏寶遠離這樣的活動場合(可這樣是不是太過於保護她了)......想來想去,只能嘆 - 父母難為啊!乘興而去,敗興而歸的最終結果是...我和霏姨姨商量明年要自己辦一個拾蛋活動,邀請自家親朋好友一起參加吧!
(註一) 當我和霏爸比說: That woman took Melody's egg, 霏爸比並不知道"女不是人"是硬搶去的. 後來搞清楚前後始末,他氣得說我應該說She robbed, 不是she took. 這有什麼差別,就算我當時這樣說,霏爸比也沒辦法,總不能打開她的籃子,挖走那顆蛋吧? ~唉~
